鐵楚作文

　　在那饑不擇食的年代，食物就是無價之寶，是黃金都無法與之相比的。高中時，一位上了年紀的語文老師用神秘的口吻問我們；“你們吃過叫花蛇嗎？你們一定沒吃過，我吃過。”我們就張大嘴巴，瞪大眼睛，豎起耳朵去聽，那樣子好似傻根。“那時正值三年自然災害，我在縣一中讀初中時，不太喜歡聽數學老師的課，常常趁老師轉過臉去寫字時偷偷溜出教室。從學校后面圍墻爬出去是一塊很寬的墓地，那里長滿了苜蓿蒲公英之類的低矮野草，以及蘆葦般高大的植株。在這些植株里，或者石礫小洞中隱藏著一種身形短小的尾巴蛇。尾巴蛇只要受驚便會從里面溜出來，我趕緊撲上前捏住它的頭，它就會乖乖地任我擺布。我把它放在袋里，找上無六條尾巴蛇，跑到學校食堂廚房偷來火和鹽，蹲在地上把一個個尾巴蛇砸死，開刀剖腹，棄丟六臟，用木簽把它串起來，撒些鹽，方可拿去火上烤。烤熟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來就啃，弄得滿嘴都是黑碳，道也樂滋滋神氣十足。我偷偷溜進教室。當時，我留下一條尾巴蛇沒吃，用梧桐樹葉包裹，放進口袋里準備帶回去給小弟吃的。數學老師似乎聞到了香味，問是哪里傳來的。同學都指著我，我只好乖乖交出尾巴蛇。老師剛接到它，轉過臉就一口吞下那叫花蛇，用手抹去嘴上的黑碳和油繼續講課。我們見了，沒有一個人笑出來的。”我雖然不與他們同一時代，但是我完全能體會到里面的心酸苦辣吧。因為我對于食物一向很敏感，時常也有吃不飽的時候便到處找尋東西吃！被老師叫做“叫花蛇”的尾巴蛇是野味，而這野味似乎與我有緣。我也吃過或者嘗過一些野味。

　　小時候，我常常同小伙伴們到田埂或山澗小坡上找老鼠洞。一般老鼠有幾個洞口，這邊有危險可以往那邊逃，那邊有危險可以往這邊逃。小伙伴們抓住老鼠這個規律，叫上許多人站在另一個洞口守住，自己就往這邊洞口點火薰，老鼠自然從那邊洞口出來。老鼠薰得全身酥軟，跑起來無力，成了甕中之鱉，我們不費摧毀之力就把老鼠逮住。幾個小孩用繩索拴住老鼠的一條腿，潛著跑，玩膩了又舍不得放走，找來刀具，卸下四條腿，架在火上烤。我有幸嘗了，味道不錯。

　　每當雨過天晴，山上叢林間總是突然冒出一些野生真菌來。菌類種類繁多，可以食用的家鄉人稱傘把老、球菌和粑粑菌等，以及有毒的牛屎菌、芝麻菌和狗屎苔等。采摘時，一定要記住何種菌類能食何種菌類不能食，否則引起食物中毒才后悔當初，也是無用的。尋菌是一項既要有耐心又講究技巧的活兒，菌類一般生活在溫熱潮濕，且土壤比別處松軟肥沃的地方，而且常被茅草落葉蓋住不易發現，你要仔細去看才能辨認得出來，輕輕扒開茅草方可看見菌子，最好用刀具撬開菌子旁邊的土，以保證菌子完好無損，洗的時候也容易些。家鄉人有這么個說法：“一支菌，一鍋湯。”可見得，它用來燉湯是最佳的，吃起來又香又甜。

　　曾經，父親在田間做事時，看到一條約兩斤重的蛇躥出來，父親操起鋤頭朝蛇打去，蛇頓時冤了過去。父親挑著蛇回家，把蛇解剖，取出蛇膽生吃了（據說蛇膽很補），把蛇剁成幾十塊，放進鍋里同黃豆一起燉湯吃，叫上幾個老相好圍坐在一起邊喝酒邊吃蛇肉，算最佳的。他們說蛇肉很補，蛇湯也很補，我坐在一旁卻難于下筷，覺得有些惡心，只嘗了一點湯就端碗走開。以后，每當要吃蛇肉，我都敬而遠之。

　　我寄養在二奶奶家時，她家四周是一個很大很寬的柑橘園，松軟的土地上經常長出野生藠頭來，二奶奶常叫我們幾個兒孫到地里挖藠頭，我們何嘗不是樂滋滋地去，又樂滋滋的吃！有時，雷雨過后，在山澗石壁上或者硬草皮上，鋪滿海帶般顏色的“雷公屎”，也是大把大把去撿來煮著吃。……有時，山上長滿葡子，幾個小孩兒就會滿山找，葡子有許多種，有蛇葡最矮（聽大人說那是給蛇吃的），有低矮的刺葡，有高瘦的吊桿葡等，吊桿葡味道最佳。有一次，我們幾個伙伴到山上找葡子，瞧見一個地方有許多葡子，卻有幾個小姑娘也在摘，我們也跑去摘。那兩個小姑娘回去告訴她哥，說我們搶了他們的葡子吃，女孩的哥哥比我高一個年級，個頭比我高，要找我打架，我和他紐在一塊。我一下子把他絆倒，坐在遠處吃著葡子，讓他在一旁看著流口水。……

　　現在，我長大了，常住在城里，那些野味也無福消受。在城里，你是找不到那些野味的，偶爾從菜市場經過看到了，也不敢買，那些東西要么是假的要么價錢很高。也偶爾從野味店經過，有人拖我進去也不敢，里面的東西除了價錢昂貴外，便是擔心吃出國家保護動物來，這可是要坐牢的事情。不過，無福消受也是好事，吃得平淡一點也是無礙的。何況，人在城市漂，怎么不忍痛割愛呢？鄉下的東西吃不上了，也就隨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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