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那住宿舍的歲月散文

　　上世紀(jì)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隨著開發(fā)建設(shè)北大荒的號角吹響，艱難曲折的墾荒戰(zhàn)斗生活是人所共知的，我這里不想贅述。但那時有個新名詞兒——單干戶，是很有意思的，值得留戀和深思的。

　　所謂的“單干戶”，不是指當(dāng)時農(nóng)村合作化時，沒有參加互助組的個體農(nóng)戶。而在北大荒開發(fā)建設(shè)初期，我們農(nóng)墾人指的是開發(fā)建設(shè)中還沒有成家，住在集體宿舍的男女單身青年，也就是今天說的住公寓的男女光棍。我也曾是其中的一員。對那時的體會頗深，至今記憶猶新，想起來還真有留戀之情。

　　當(dāng)年對我們這些“單干戶”，有一套嗑叫做：“單干苦，單干苦，睡覺被子沒人唔，衣服破了沒人補(bǔ)；臉不洗，頭不梳，有了吃喝天不顧，沒吃沒喝就餓肚。”其實，這說的也不盡然。住宿舍的我們，都是血氣方剛的男女青年，團(tuán)結(jié)一心共渡難關(guān)，不但克服了重重困難，還過得充實和滋潤，就連有了對象，成了家，不再是“單干戶”了的墾荒戰(zhàn)士們，還是留戀那“單干戶”的生活，不忘那“單干戶”時結(jié)下的情誼。那是因為“單干戶”們在困境中，創(chuàng)造了很多擺脫困境的辦法，體現(xiàn)了大協(xié)作的互相關(guān)愛的精神。

　　所說的單干苦，主要的是指吃和住。那是由于糧食緊張，人們的日定量少得可憐。“單干戶”們都吃食堂，每天除了代食品就是面糊湖咸菜湯。“單干戶”都是年輕力壯的男女，如何受得了哇？但是常言說得好：“活人不能讓尿憋死！”北大荒物產(chǎn)豐富，資源遍地都是，那數(shù)不盡的魚蝦，那遍野的狍子等野獸，不是最好的可食之物嗎？天賦與墾荒者的恩惠，你還能不享受一番等死嗎？于是，到河里打魚，到林邊捉珍禽野獸，成了我們這些單干戶的專利。

　　那時我在八五八農(nóng)場穆棱河分場，住在場部的宿舍里，我們宿舍前邊就是女宿舍。記得那時每天晚上，我和舍友們把成串的魚鉤甩在河里，到林間邊下套。下完回來后，順便告訴女宿舍的女“單干戶”們：“今天晚上下鉤了，明天早上準(zhǔn)備燉魚吃。”姑娘們總是高興地準(zhǔn)備好了作料。第二天下夜班的“單干戶”，或者是我們愛起早的人，天不亮就到河邊起鉤拿魚，到林間溜套。不論是鯽魚、鯰魚、黑魚或白魚，還是雪兔、野雞等，大大小小那次都不空手，都是十幾、二十幾斤。交給“女單干戶”就回去洗臉，靜等著吃姑娘們做的美味鮮魚。有時釣的魚，溜得野味多了送給食堂，大家在食堂共同吃。就這樣一來，“單干戶”們竟不覺得糧食定量少有多艱難了。

　　六一年秋天，我們發(fā)現(xiàn)地邊的大豆被狍子來吃，竟從林子邊踩出了一條狍子道。回去后，我和同是“單干戶”的老兵廖慶昌、小唐等人一商量，便高高興興地到地邊去挖狍子窖。我們?nèi)�人挖成了一個長三米多，寬不到一米，深兩米多的坑。用樹枝橫橫在坑上，再在樹枝上放上沒脫谷的大豆。就這樣茂密的森林邊，一個橫檔在狍子必經(jīng)之路的狍子窖就成功了。

　　朝霞映照的第二天清晨，正好我和老廖歇班，一大早老廖就背著沖鋒槍，叫我一起去看狍子窖。這老廖是老鐵道兵，成天樂呵呵的不知道愁，對人總是真心實意，和藹可親，所以人們對他都很尊敬，親切地叫他廖大哥。我和廖大哥到了狍子窖一看，好家伙！一只長有犄角的黃褐色大狍子，正在窖里亂蹦亂跳，發(fā)出哀嚎。老廖一看高興地端起沖鋒槍，說聲對不起了，“啪啪啪”一梭子子彈射死了狍子。我們倆歡天喜地地把已經(jīng)血肉模糊的狍子抬回宿舍。宿舍的男女“單干戶”一看這回有狍子肉吃了，無不喜笑顏開。小唐一看狍子被老廖大哥，用沖鋒槍把頭打個稀爛，狍子角都打斷了，把老廖一頓罵，嘮嘮叨叨沒完沒了。老廖也不生氣嘻嘻地只是笑。小唐得理不讓人，罵起來沒夠。姑娘們不干了，紛紛指責(zé)小唐。

　　我一看這架勢，怕廖大哥下不了臺，女單干戶在與于小唐吵鬧，趕緊邊讓大家?guī)兔Γ�邊動手扒狍子皮，開膛卸肉。這轉(zhuǎn)業(yè)兵小唐見我給他搭了臺階，也就不再說什么，忙和我一起收拾狍子。姑娘們一看也不說什么了，把扒好的狍子皮卷好說：“廖大哥打狍子勞苦功高，這張狍子皮給廖大哥留著當(dāng)褥子……”

　　這只狍子我們兩個宿舍的單干戶吃了半個月，其間又窖到兩只，再也不用槍了，把活狍子送到了食堂宰殺。供給大家吃。就是這個狍子窖，整個六一年冬天，我們窖到了十多只狍子。“女單干戶”們會做飯，使我們飽餐了紅燒狍子肉，狍子肉餡餃子，狍子肉燉蘿卜……真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飽嘗了“單干戶”有飯大家吃，有福大家享，有難共同擔(dān)，那種和睦團(tuán)結(jié)的濃情。

　　男宿舍親如兄弟，女宿舍愛如姐妹；男女宿舍互通有無。屋里冷，男單干戶砍柴，女單干戶主動為我們燒爐子取暖，改變了夜間當(dāng)“團(tuán)長”的現(xiàn)象；女宿舍的取暖用柴，我們包下了，并抽時間把柴給劈好；女單干戶看到我們的衣服臟了，壞了，總是搶著幫我們洗，給我們補(bǔ)。

　　就在這其樂融融的互幫互助間，兩個宿舍男女之間的感情得到了溝通、了解和愛慕。并有的建立了戀愛關(guān)系，有的`摘掉了“單干戶”的帽子，結(jié)婚建立了小家庭。但是他們對單干戶宿舍的感情，還是深深地留戀。

　　記得轉(zhuǎn)業(yè)兵老陳，原來也是我們宿舍的“單干戶”。他與女“單干戶”小穆結(jié)婚后，建立了安樂窩。小穆還喂養(yǎng)了一頭豬。

　　到了六二年年底，豬需要宰殺過年，這小兩口把豬趕到我們的“單干戶”宿舍，讓單干戶幫他們殺豬。我們毫不客氣地把豬殺了，殺完后燉了一大鍋殺豬菜，我們和他們夫妻倆飽餐一頓，又是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這一頓飽餐之后，我們想把豬肉送到他家里去。可是老陳倆口子說什么也不讓，每天仍然和我們一起吃肉喝酒，直到把一頭豬吃光了，年也快到了。老陳家不但沒剩下一兩肉，同時還搭進(jìn)去幾壺穆棱河的燒酒。

　　盡管隨著歲月的流逝，“單干戶”的人數(shù)越來越少，生活也大有好轉(zhuǎn)。但是，“單干戶”的宿舍也在不斷地增添新鮮血液，盡管不用像過去那樣去打狍子，捕魚了。但是獵野雞、野鴨、還是“單干戶”的愛好。用魚、狍子、野雞、野鴨等野味，改善生活竟成了興趣與娛樂。我們這些還是“單干戶”的人，吃光了老陳的過年豬，感到過意不去。便有時間就下套、下夾子打野雞、雪兔、打冰眼捉魚等，把這些野味一起送到老陳夫婦家，看到老陳兩口毫不客氣地收下，我們也高興了。

　　轉(zhuǎn)眼間年三十到了，我們兩個單干戶宿舍，還有男男女女六七個人，心情都有些寂寞孤單之感。正在這時，老陳小穆夫婦倆，竟把做好的雞鴨魚等，豐盛的美食野味全拿來了，說是和我們一起過年。我們惆悵的心又變得歡暢起來，大家推杯換盞，共同祝賀新年。

　　正在酒酣飯足之時，又有幾對原來的單干戶夫妻，雙雙的來到宿舍，端著拌好的餃子餡，和好的面，要與我們一起包餃子，迎接新年……使“單干戶”的宿舍里洋溢著歡聲笑語，我們早把那單身的孤單與寂寞，拋到九霄云外了。

　　想當(dāng)年那艱難的歲月，“單干戶”宿舍，官兵們與我們一起的日日夜夜，凍得難耐時一起當(dāng)“團(tuán)長”，實在凍得不行了，幾個人鉆進(jìn)一個被窩里互相取暖，用團(tuán)結(jié)的暖流共度難關(guān)；食堂打回的飯不夠吃了，總是你推我讓，最后都是進(jìn)了年齡小的口中，用關(guān)心別人的暖流，留住了多少墾荒的動搖者；一張張狍子皮，一口口魚湯，滋潤了戰(zhàn)友同志們的心。那是何等深沉的荒友情啊！

　　每當(dāng)男女單干戶結(jié)成姻緣，離開宿舍成婚之時，作為同一個宿舍的舍友，都想拿出禮物表示衷心的祝賀。但是拿什么作為賀禮呀？只有幾個人湊錢買一把水壺，或者買幾個吃飯用的碗筷，實在沒有禮物可送，就親自動手寫幾句祝賀的話語，表示自己的心意。新郎新娘接到這些賀禮，都是喜笑顏開千恩萬謝。那種感情現(xiàn)在的人是難以理解的。

　　每當(dāng)我會憶起那“單干戶”生活，總是心潮澎湃；每當(dāng)我看到現(xiàn)在住在公寓里的單身男女，還百般挑剔不滿時，就感到心寒；每當(dāng)看到結(jié)婚時長長的接親車隊，看到孩子們?yōu)樾吕尚履锼投Y發(fā)愁時，總會說：“這叫啥事呀？這不是胡鬧嗎？”

　　想當(dāng)年那“單干戶”們的日子多好哇！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如果還像當(dāng)年那樣，我們的社會不是會更和諧嗎？

　　歲月悠悠天地變，感情之愛留心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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