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塵瑣事散文

　　【一】

　　我是一個木納的人，不會說甜言蜜語，從小到大一直如此。

　　所以，一直到妻子嫁給我之前，都沒有女孩子喜歡過我。舊時侯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似乎更適合于我。即使到了一個自由戀愛，婚姻自主的年代，我的思想仍然像被約束了一樣，沒有一點去追求自由的勇氣。

　　導致我一直孑然一身的原因大致有兩點。

　　一是我的容貌，不夠英俊，倜儻。二是源于我的家庭，我既不是官二代，也不是富二代。我的祖祖輩輩都是農民。所以，我想妄稱農二代的權力都沒有。我出生的時候，已然有了兩個哥哥，一個姐姐。事實上，我的降臨沒有給這個家庭帶來一絲絲喜悅，反而讓原本貧困的家庭更加捉襟見肘。

　　女孩子都很現實，大多以貌取人。貧困一直以來是我心頭的一個結，始終都無法解開。印象中，父母的晚年大約是在唉聲嘆氣中熬過來的。人品有什么用，家庭背景又有什么用？終究抵不上別人家的幾間洋房。二十幾歲的時候，父母一直都在為我的婚事糾結。以至于逢人就會央求別人為我介紹一個對象，而他們心目中的兒媳標準亦是一降再將，甚至是蹲著撒尿的就行。

　　那是我哭笑不得的一段日子，多少人都羨慕我命犯桃花。父母并不知道，許多次都是我生生的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婚姻。我討厭那種像在牛市里交易的相親，活生生的討價還價。其實，我也有心里的白雪公主，雖然我不是白馬王子。

　　愛情，是一個多么美麗而難以觸碰的詞語，我一直以來對它都懷著無比虔誠的心情。多少次，在夢里重復著一種相同的畫面。一個稱不上美麗，卻無比溫暖的女孩子柔柔的入我懷抱。在瓊瑤的小說里，我看見了死去活來的愛情。所以，我一直在尋找……

　　【二】

　　萬事隨緣，似乎是佛家的說法，但我一直都信。

　　有一段日子，我奔波于來來回回的相親的路上，早已是身心疲憊了。與妻相識，竟是緣于堂姐的一句玩笑話。

　　堂姐在鎮上開了間理發的鋪子，每日里都會碰到各式各樣的人。那日，堂姐給一個中年男人理發，看見那個男人戚著眉毛，便問了一句。

　　你一向笑呵呵的，今天怎么愁成這樣了？

　　你不曉得，我的一個朋友托我跟她侄姑娘介紹一個對象。眼見都六七月了，哪里還有男孩子呆在家里，所以愁啊！

　　那女孩子多大了？我堂弟正好沒有說女朋友，何不說來試試？

　　【三】

　　那些日子，家其實是在黑暗中煎熬，父母自始至終沒有從大哥離去的陰影里爬出來。我為了擺脫這樣的傷痕，一直選擇了在外面打工。眼見著父母一天天老去，心便似針扎般的疼。

　　我跟父親商量，我不打算出門了，準備做在鎮上一點生意。經過一個月的選址與考察，我終于把服裝店的事宜提上了日程。

　　原來，賣服裝跟追女孩子一樣，也需要油嘴滑舌和一張厚臉皮。我不會推銷我的服裝，也不會昧著良心坑人。所以，一直以來我的生意都不是很好。

　　妻來看我的時候，我正如一個女孩子磨著嘴皮子。那日，我穿著一個哥們的迷彩服，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起初，我以為妻也是來看衣服，所以也極力的向她推薦著當年流行的款式。妻一直都不言不語，或者只是淡淡一笑。

　　【四】

　　幾乎沒有一點懸念，我便和妻認識了。

　　去妻家的時候，我省去了許多繁文縟節。鄉下人相親見面禮是必不可少的，而我沒有給妻一分錢。冥冥中，我幾乎認定。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相親了，是禍是福，全憑造化。

　　我的家庭，從未有過福祿雙全，而災難向來是接踵而至。那一年，年僅九歲的侄子因耍水，不幸落入池塘，如一朵花兒，來不及開放便匆匆凋謝了。

　　家屢屢站在了崩潰的邊緣，我欲哭無淚。那個深秋，母親病了，幾至膏肓。

　　我無心去打理生意，眼睜睜看著它茍延殘喘，漸漸地走向落敗。

　　【五】

　　原以為妻會嫌棄我的，這樣一個家庭。不僅僅是他人，便是我看了也會心倦。父親和母親像輪班一樣，更替的患著病，似乎從來都沒有兩個人同時健康的時候。

　　妻向我講了她的一些事情，原來她也有一個不幸的家庭。她原本在廣東打工，只因母親病重不得不辭工回來照顧母親。

　　而母親最終還是離她而去，那一年她二十二歲，正當風華正茂的年齡。

　　【六】

　　冬天，我終于卸下了服裝店的招牌，在一個漆黑的月夜，用一輛木板車把剩下的服裝拉回了家中。之后，我如大病了一場，許久不能從生意落敗里走出來。

　　妻與我若即若離的相處著，我猜不透她的心思。鄉下的冬天，由來都很清閑，于是稍有空隙我便會去她家，如一只死皮賴臉的狗。

　　妻有一個年近九十的奶奶，身體很硬朗。更多的時候，我都是陪著她奶奶在聊天，看電視。而妻則借故溜出去玩，一整天都看不見她的影兒。

　　我的老實本分，并不讓妻看好，卻十分討她奶奶喜歡。每一回去妻家，我必會給她家擔滿滿的一缸水，然后為她家備好幾天的柴火。

　　后來妻告訴我，她幾次都有了分手的決定，卻不忍心提出。她說害怕我的父母受不了這樣的打擊，然后又落下一個什么病來。

　　【七】

　　我去廣州的時候，妻以女朋友的身份去孝感送了我。我一直很靦腆，不敢牽她的手。

　　婚后回想那段日子時，妻常常會露出遺憾的表情來。怨我不解風情，不懂女孩子的心。戀愛，不只是別人的事情，只是當時我不會。我想象中的愛情是那么的純潔，容不得半點瑕疵。后來終于明白，柏拉圖的愛情公式原來是哄那些自以為清高的人。戀愛如果少了最直接的擁抱與接吻，便稱不上戀愛。

　　妻并不知道，我結婚的錢都是借來的。這么多年的打拼，全部葬在了那幾間瓦房和落敗的生意里。兒子的降臨，只為家帶來了短暫的歡樂。之后，我最終還是被柴米油鹽的瑣碎擊敗。

　　我不是一個不懂感恩的人，多少年來我一直對妻心存愧疚。換言之，如果妻當初不是嫁了我，也不至于跟我一起守著這么多年的清貧。

　　【八】

　　兒子不到一歲的時候，妻接下了父親在村里的一個小小的食雜店。而我則常年在外奔波，掙幾個可憐兮兮的辛苦錢。

　　我感謝妻在那些艱難的歲月里仍然把日子過得井井有條，仍然把兒子養得白白胖胖，虎頭虎腦。妻子對我結婚借錢的事一直耿耿于懷，罵我為什么不告訴她。

　　這樣的事情，我無顏啟齒。是啊！作為一個個堂堂的七尺男兒，卻不能讓自己的女人過上安穩踏實的日子。活著，竟似一件遭心的事情。

　　【九】

　　兒子五歲的時候，妻子把兒子帶到了武漢讀書。我知道，妻想為兒子營造一個良好的讀書環境，不想兒子以后步我們的后塵。

　　妻在大學的一個學生食堂打工，拿著微薄的工資，不足以養家糊口。我卻一直在四處漂泊，每年的白條多過當年的工資。

　　在妻哥的安排下，我也進了大學的學生食堂，做了一名伙夫。雖然，我與妻的工資都不高，但著實讓我少了許多奔波之苦。

　　之后的幾年，在妻哥的幫忙下，我與妻承包了一個學生公寓的學生超市。雖然生意不是自己的，但生意卻出奇好。

　　我與妻的時間幾乎全部投入到了生意當中，以至于忽略了正在成長的兒子。兒子在抽屜里偷偷拿了百元大鈔出去買零食吃，我們不知道。兒子把要做的作業藏著回家的途中，我們不知道。

　　那天，兒子的老師訓斥我。你們只知道賺錢，賺了錢，孩子教育不好有什么意義？

　　我不知輕重，甚至想反駁。不賺錢，我們拿什么來教育孩子？

　　現在回頭細想，當初我是何曾的幼稚。如果，多關心兒子一些。如果勤加一些指點，兒子到現在也不會留下如此之多的壞毛病。

　　【十】

　　兒子升學的事情一直不是很順利，這跟我們平時的言傳身教有著極大的關聯。我不是一個無私的人，骨子里都隱藏著一點點小貪欲。所以，兒子有些性格隨我。

　　妻嫁了我，沒有過上幾天踏實的日子。而最近卻時常因為兒子的問題受她哥的責備，妻有苦難言。天下的父母，有誰不指望子女能出人頭地，一生過得平安幸福呢！所以，父母都是愛子女的。只是，愛的方式有所不同，便有了子女以后的不同出路。

　　妻常常跟我說，她嫁了我不怕吃苦，只怕我和兒子一樣，讓她不省心。妻跟我的日子，什么苦都吃過。

　　妻子的話，無半點水分。兒子剛出生的時候，她經常帶著一頂草帽冒著酷暑去村前的池塘捕龍蝦，只為了賣幾個錢貼補家用。

　　還記得那段初包超市的日子，由于沒有地方住宿，只得等到了深夜超市關門后我才找了一處稍寬的地方攤開涼席。

　　兒子那是還小，便把他放在一張桌子上湊合著。超市里開著四五臺冷柜與冰箱，卻沒有空調，活生生一個大蒸籠。那一夜夜的電扇聲，冰柜的嗡嗡聲不絕于耳，汗一直都未曾停止流過。

　　我的確沒有讓妻真正省心過，曾一度的陷入網絡，幾近沉淪。那些日子，看著妻子的白發，兒子的逆反。我甚至厭倦了紅塵……

　　【十一】

　　我承認，如果沒有妻子，我將會把日子過得如何的稀爛。我是一個沒有計劃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沒有一個確切的目標。

　　兒子教育上的事情，妻子一直征求著我的意見。如果按照妻子當初的想法，或者兒子現在在武漢念高中。那么，我這個陪讀父親也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只是，生活里容不下那么多如果。我發瘋似的想買一輛車，最初受到了妻哥的極力反對。開車，并不是一個輕松的事情，稍有差池就會導致車毀人亡。

　　我買車最初的目的是想以開黑車謀生，事實上，開黑車的人都是有背景的。如果沒有，一經逮住，將是一次傷筋動骨的疼。

　　至此，我的車沒有跑一次拉客的生意。去年冬天，只是用它做了販菜的工具。那些日子是辛苦的，販菜不分白天與黑夜。

　　如果不是妻的鼓勵，我早有了放棄的念頭。大冬天里，人們窩在溫暖的屋子里取暖，妻子卻陪著我立在冰天雪地里兜賣蔬菜。

　　雪一片一片落下，我甚至希望天更冷一些，雪下的更猛烈一些。

　　【十二】

　　年后，妻子返回了武漢，我留在了老家照顧兒子的飲食起居。之后，我找了份送快遞的活兒，用微薄的收入勉強支撐著生活。

　　妻子不在身邊的時候，總會有意無意想起她的好來。此刻，越發讓我心愧。我一直以來在文字里尋找所謂的浪漫愛情，到頭來還不是埋葬在鍋碗瓢盆的交響曲里。愛情！是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話題，在真實生活里絕難發現。

　　如果，讓人生從頭再來一次，大約還是這樣的一個結局，只不過會少走許多彎路。

　　我從未親口對妻說過一次愛她的話，想想！說出來也是虛的。在網絡里，一個“愛”字會在鍵盤上輕飄飄的飛出。

　　愛一個人，不只是說說而已！

　　好了，這大概就是現實里的婚姻與家庭吧！沒有人們所期待的浪漫激情，只有無止境的瑣碎。甚至還有許多悲歡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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