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關的散文

　　一

　　走過蕭關，我沉思良久，心底感受到一股蒼涼的氣息由心底而生。

　　蕭關，我向你慢慢走近，才發現記憶已開始模糊得不成樣子。僵直的目光久久收不回來，就象冬天的枝椏一如既往地伸向蒼穹一樣，

　　沉默。面對撞入我眼簾的那些凝固的蒼黃色，我和蕭關一起陷入了沉默。

　　二

　　蕭關，宛若一柱青煙盤旋而上，帶給西海固大地一場驚惶失措的戰栗。

　　此刻，不掀起蕭關的面紗，我似乎很難相信，金戈鐵馬血肉橫飛戰事發生在蕭關；我似乎也很難理解，李白、李賀等文人墨客們為何夢魂牽繞于蕭關，更難想象為何一首悲天愴地的《蕭關》會成為一曲千古的絕唱。

　　站在蕭關口，遙望蒼茫群山，輕輕的閉上雙眼，心中會漫漫涌動起一種久違了的感動。夕陽正沉向遠山，冷風挾帶著遠古的羌笛聲直面而來，耳邊似隱隱聽到了那一波一波滾滾而來的喊殺聲惹得這蕭關古城也平生了很多惆悵，或者就象它的名字一樣，注定充滿了蕭瑟的悲涼。

　　三

　　蕭關，對于很多人來說是一個多么陌生的名字。確實，因為我們與他們相距的年代實在太久遠了，以至于當我最初踏上這塊土地時，還是不敢相信能發現當年的遺骸。雖然你最終還是銷聲匿跡歸入了自然，但曠野的山風還記得，記得你哀傷的嗚咽；悠悠的白云也還記得，記得你原來的模樣。

　　走過蕭關，你隨處可見破敗的古碑、殘缺的漢瓦。激烈的戰斗已經過去，觸目驚心的白骨在雜草叢生中荒蕪，塞外晚秋時節，平白令人黯然神傷。奉獻，奉獻，直到最后化為了烏有，留給歷史的只是些不能餐飲的詩句。

　　驀然回首，你哪里還有雄風當年，巍巍的六盤山在遙遠處，也只不過是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的過眼云煙。或許你最喜歡的就是冬天，到那時，皚皚的白雪可以將你徹底埋沒，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你的去向了。沉默的蕭關依然沉默，古老的蕭關依然古老，只不過今夕不似今夕，昨年疑非舊歲，今夕何夕？是否可以待問明日，然而明日又何其之多呀！

　　四

　　日落前的晚霞給整個蕭關涂上一層凝重的色彩。抓一把腳下的泥土，里面滲透的是一代代戍關將士無限的忠誠和勇氣。夕陽正斜，掛在西山邊上依依不舍的看著蒼茫大地。

　　以至你化為了土城還是這樣昂首向北的屹立。過往了不知多少個年頭，也依然可以從中感覺到那不能歸鄉的游子在異鄉是如何忍受著鄉愁的煎熬。我從壟上走過，每一次都要涌起一種無法言說的戰栗；每一次都要無可按捺地想起冰山上不屈的雪蓮和攀援的凌霄花；每一次都要無比摯愛地撫摸那歷史的紋理。可是，我仍然無法準確地知道，經歷了風霜和血雨之后，你的全部的思索到底有多寬泛？你的全部的奔騰到底有多磅礴？

　　五

　　解讀蕭關，我不是一個智慧濡染的長者，握著心靈的彩筆四處打探巖石的深度；解讀蕭關，我只是一個后來者，像大海中飄揚航行的水手，永無顧忌地擁抱著太陽對于大地的光輝。矯健的雄鷹在無垠的藍天上高高地自由地翱翔，可是對生命蒼穹永恒的訴說？虔誠的蕭關在無底的心海里綿綿地跳躍地燃燒，可是對土地安泰不滅的愛戀？歷史并不是一道關緊的鐵閘門，過去的痕跡埋得愈深，對未來的意義就愈加深刻。

　　解讀蕭關，我思，我想，我不斷地叩問，語言和文字到底誰最重要？

　　解讀蕭關，有一種特別的顏色在招展，特別耀眼，特別暢快，特別地感染人。

　　在蕭關的遺跡中找尋片斷的記憶，那呼嘯著如萬馬奔騰般的風，只有在蕭關這樣的地方，才能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城市的喧囂讓我無法傾聽風的所有語言，因為城市的擁擠使我無法看到天空的純凈與完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在內心世界里營造一個澄明與開敞的境界，然后傾聽內心的風，靜數內心的雁，從而在容易散失自己的年代，盡可能地保持自我。

　　我們常常想回答這樣一個問題：我是什么？我是一株剛剛發芽的植物，我是一滴盛開的露珠，我是一節埋在泥里的藕。但我更想成為蕭關城闕上一塊最普通的城磚，我從山里來，帶來山風；我從天邊來，帶來蔚藍；在時光流淌中，我是一名捍衛疆土的勇士，我擁有一顆不老的心，我生長著，生長使我更堅強。

　　驀地，有人在壟上唱起來了。歌者執著于生命的畦畔，麥地和稻田是他永不疲倦的歸宿。

　　六

　　我選擇了離開，既然來過，既然看過了也就不需要再回頭。因為我怕回眸蕭關，此生就再也舍不下這夕陽西下，大義凜然的蕭關。

　　驀然，我想起了昭君，這一個美麗的漢家女子。

　　昭君出塞，在畫師私欲蘸泡的筆下，抹上了古道西風瘦馬柳彎殘陽。塞外加急傳來牧羊曲。又是一個女人，成為權貴的禮品，去安撫千里之外動蕩的大漠孤煙。

　　昭君，一個溫暖的名字，用自己的美色去征服歷史，平息戰爭。她就這樣朝胡地深處義無反顧走去，那是一條不能回歸的路，她一連走了數十日。數十日，在蒼茫的一生中，又算得了什么呢？可那數十日于她一生來說，也就是一生的事。歷史上的昭君，定格了她的人生模板：懷抱琵琶，寂寞地走在斜陽凄草之間。而這蒼涼悲戚的蕭關，恰恰成了她生命轉折的曲線。目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浩浩乎平沙無垠，不見人。

　　自然環境本身就是一種苦難，昭君瘦削的肩膀如何能承受這些苦難呢？宿命的東西是永遠擺脫不了的，她前腳剛踏出塞外一步，就注定了她一去不返。

　　陽光萬里遙，不見一人歸。惟有河邊雁，秋來南向飛。出使的昭君頗有幾分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氣度，然而，她的內心是怎樣的沸騰？當她停頓在著蕭關之上，思酌良久，紅顏灑淚，拂袖而別。昭君也許明白了，她只是歷史上的一個痛楚的代號罷了，還能期待些什么呢？抑或是奢望些什么呢？

　　七

　　蕭關，一個古老的關塞，一個沉默的關塞，在歷史的長河中永遠恬靜地安詳地沉睡著。

　　走過西海固，走過蕭關，在塞上的風沙里行走，我不敢睜開眼睛去讀樹丫顫動的年齡，我的臉上熱烈著一片火燒云。

　　走過六盤山，走過蕭關，從寂寞的時光中走出，背景延伸的故事，每個細節都很精彩。然而，我石頭般的思想，孵不出可讀的激情，天地間只淡淡地還飄浮著幾許惆悵、幾許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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