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鎮三聯學校 胡海云
依稀記得，在我每一個學段畢業的時候，大家忙得不亦樂乎，照相，留言，贈禮，道別，很熱鬧，也很糾結。可是，清鎮三聯學校的第一屆畢業生直到臨考都沒有任何動靜，是人數太少（最后留下19個）缺乏那種氛圍，還是大家一心備考、心無旁騖？抑或是最多才一年的相處時間太短，大家還來不及相知就面臨著分離，所以無所謂喜無所謂悲？
這種清靜得有些詭異的氣氛在我的心海泛起了微微漣漪。
6月20日晚上，我意外地截獲了13名學生留下來的一份特殊的禮物。這份禮物是由一位任課老師征集整理的，后來流傳到了集團總部一位領導的手上，在禮物再次停留于任課老師那里的時候，被我意外截獲。
這份禮物－－13名學生的手稿－－本該屬于我。
我平靜地坐下來，小心翼翼地一張張打開，認真地看下去：
“……胡海云，只持自己的觀點，學生犯錯又不聽解釋，只會用請家長來威脅學生……”
“……到了現在，要中考了，他不但不讓我們放松緊張的心情，還不斷地要我們背上更多的壓力。讓我們讀書，頭都讀大了……”
看完13份手稿，我無法平靜。其中只有2份手稿對學校和我本人表示了理解，其他的都是控訴，有的控訴學校，有的控訴我。其實，不管控訴誰，都是控訴我，因為我是一校之長。
這就是學生留給我的畢業禮！這份禮，太過沉重。我不得不去了解事情的原委。
原來，6月19日早晨，班上少數同學違紀，我吼了。下午眼保健操全班沒做，班上有老師在，我罵了句“丟人現眼”。有學生向我要求晚上不上課，我沒有答應，依然要學生晚自習。就在晚上的第一節課，有學生表示了不滿。任課老師說：“有什么不滿都可以寫出來啊。”于是，就有了上面的情節。
理智告訴我，不能怨責那位老師，也不能怨責那些學生，要怨只能怨我自己，自己的所作所為為什么不能贏得學生的理解。但是，我是凡人，不是偉人。凡人的情感總在拷問：你為什么不正面引導學生，卻在學生滿腹牢騷的時候炮制這份材料？你為什么把反映自己問題的材料就藏了起來，把反映別人問題的材料就裝訂成冊，還一一描紅，讓其流傳到了總部領導的手中？
為了不影響學生中考，我強壓震驚和憤怒，直到中考結束。
等到6月22日考完，我召集了所有學生，旁邊還有幾位家長。我與學生最后一次道別：
同學們，我加上去年給鄒老師代課的那幾天，和你們朝夕相處5個月。這兩天大家因為考試很忙，我也一直飽受煎熬。你們的這份禮物本應該直接送給我，或者由老師轉交給我，可是，這份禮物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到了總部領導的手上，凡是對我不利的話都用紅筆描了出來。
同學們，你們真的如此反感我嗎？有同學竟然還直呼我的名字，用詞那么難看。你們的材料是要交給老師的，老師肯定會看的，你們就不怕老師看到后訓斥你們？你們就不怕老師告訴我？到底是什么人花了多長時間使你們如此毫無顧慮，絲毫都不用擔心后果？
同學們，你們真的如此反感我嗎？平時我為什么感覺不出來，在我的課堂上你們一個個表現得思維那么活躍，即使我吼了你還會對我那般有禮，難道這些都是裝的？我不相信！我無法相信你們會裝得如此深藏不露。
同學們，我平時是對你們很嚴，很兇，有時發火，可你們有沒有想起，我每個夜晚陪伴你們到十點半以后，你們去上廁所，我一直等到你們從廁所出來，等到你們睡熟了，我才安然入睡。我這樣做不僅僅是監督，主要是怕你們受到驚嚇，我忘不了高顯杰同學去年受驚嚇的那個樣子。你們有沒有想起大家爭氣時在我嘴角流露出的微笑，有人郁悶時從我眼里流露出的關懷。你們有沒有想起，我一個字一個字、一個標點一個標點的修改你們的作文，一篇篇登上了總部的雜志。你們有沒有想起，我起早貪黑改卷，甚至在回家的車上和等車的路口批改，都是為了你們及時得到鞏固。你們有沒有想起，每個同學每個知識點的問題我如數家珍與你一一指正……
是的，我對你們很嚴，很兇，你們有沒有想一想為什么會這樣？年滿65歲的謝老師一個半學期來為你們想盡了辦法，操碎了心，可那幾個同學有多少改變？我4月2日開始接手班主任，當時離中考時間只有兩個半月，我除了一路高壓政策還有沒有更好的選擇讓你更快進步和提高？我是用請家長來威脅你，可你有沒有想一想老師為什么要這樣？你錯了不承認，不改變，死硬到底，我既不能打你，又不能放縱你，幾次三番幾次三番的談話都無濟于事。在此情況下，我除了搬出你家長還有沒有其它的轍？
是的，我對你們的學習抓得很緊，簡直讓你透不過氣來，可你有沒有想起你語文成績的提高，你有沒有想起你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結果。特別是這次中考后，你有沒有覺得，有些科目即使有些題你沒做過但你知道思路和方法得心應手，而有些科目的題你絞盡腦汁，把書翻爛都得不到答案。這個時候，你有沒有明白，是逼你學習的老師好，還是不逼你學習的老師好？兩種老師，兩種態度，會給你帶來兩種不同的命運。你們知道“逼”字怎么寫，你們有沒有發現它與“富裕”的“富”和“幸福”的“福”之間的神奇聯系：它們的偏旁不同，可它們都有一個相同的部分。我認為，“逼”的彼岸就是“富”，就是“福”。
同學們，我知道大家還年輕，不成熟，很單純，但是一定要記住：無論何時，不能被人利用，要多一個心眼，防止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別人手上的刀和槍。今日分別之際，讓我們把一切的是非恩怨交給時間，我堅信理解和懷念會沉淀心底，怨恨和郁悶會付諸東流。既然你們給我留下了一份沉甸甸的禮物，我也送四句話給大家共勉：1、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2、凡事做最壞打算，盡最大努力，求最佳結果；3、不要被人利用了你的單純；4、逼著自己去做一些正確的事吧，因為“逼”的彼岸就是“富”，就是“福”。
最后，祝大家的人生之路福如東海，大富大貴。
學生走了。望著學生離去的背影，我如釋重負；想起學生留下的禮物和剛才離去時的淚眼，我百感交集。即使中考成績亮眼，這種種感觸也會伴我終生。
八月，我給已經畢業的學生寄上了兩份禮物：中考成績全市第六，八年級考試成績全市第二。這兩份禮，他們能收到么？他們能想明白么？
胡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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