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鑒
今天，很少有人會去思考人生的終極問題，同樣也很少有人去思考教育的終極意義。或者可以說人們把所謂的成功當作了一種終極追求，表現在教育上就是我們期待教育最終能夠收獲一個什么結果。我們把這個合于目的結果，稱作教育的勝利。因此我們總是聽到很多人教育孩子說，好好學習，將來有個好的工作，生活好一些。這話很現實，也很真實，似乎也符合教育的目的。仿佛唯有如此，教育才實現了真正的勝利。
但是每當想到這種狹隘的勝利，我總是非常同情現代教育體制下的學生：漫漫人生路，什么時候才能熬到“有份好的工作”呢。詩云：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人生不過百年，可是我們卻要在一種可悲的生命追尋里醞釀出最糟糕的人生情緒，使得生命在一種枯燥的輪回中淪陷。那么，真的有所謂教育的勝利嗎？如果有，那我一定執著地認為教育的最后勝利是確立精神上的接近，這種勝利的旨歸就是在生命的成長中努力讓學生保持一種真性情。
如何實現學生真正的成長呢？我想，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份真性情。哲學家周國平寫過一本很好的書，叫《歲月與性情》，我自己非常喜歡這本書，常常是拿起書，思緒就被帶入一種很靜穆很深邃的人生意境中去。我想，現代的老師若能活出性情，并用性情保護性情，教育才趨向一種建設性力量。有性情就叫有特征，有特征就有魅力。現代教育如何能最大程度喚取學生對生命和成長更純真的依戀，這是一個最有價值的命題，因為同質化是當代社會對生命天性最為無情的嘲弄。
幾年前我讀易中天的《讀城記》，感觸頗深。易中天是一個內心很精致的學者，他在這本書中竭力想找到城市文化中各種富于性情的自我表達。遺憾的是世上找不到兩枚完全相同的樹葉，卻可以找到無數極為相似的城市。千城一面或許可以忍受，千人一面就是莫大的悲哀。教育一定是要喚醒學生完滿的天性。唯有天性能夠贏得天性，唯有性情可以點染性情，所以教育一定要培養真性情。
培根在《人生論》中說，人的天性猶如野生的花草。我非常喜歡這個比喻。或許更為坦白的說，作為一個把思考當作快樂的人，我更能體悟到這個比喻對生命真情的描摹和贊美。無論是教育部門，還是教師，抑或家長都應該明白這一點，教育的目標不完全是要求學生要考出多么不可思議分數、要上多么好的學校，而更應該是讓每一個生命盡可能地成長。就像培育花朵，給他們澆水施肥，了解他們各自的生長規律和需要的養分，了解他們不同的花期，讓他們的生命在合適的時刻綻放。在這些生命成長的過程中，為了讓不同的花都開得更鮮艷一些，要有珍惜的心情去保護，要有真情的雨露去澆灌，要用溫柔的態度去嘗試，要用容忍的耐心去等待。
真情，是一個不可或缺的存在。每當我閉目沉思，都有一種執著的力量撞擊我去思考生命個體如何在極其平凡的世界有尊嚴有性情地活著，畢竟感情枯燥或者性情扭曲地活在這個世界上，預設的不僅僅是整個人類的悲劇，也毀滅了生命的夢想。詩云：“人生若不行胸臆，縱活百歲也為夭。”老聃也說：“專氣致柔，能嬰兒乎？”能嬰兒乎？這是對生命的天問，是對生命真情的呼告。我希望在自己的思考園地里里，可以用最真情的文字燭照教育中遠去的感動。
我們古代文化中有這樣一個觀點：“有補于天地曰功，有關乎世教曰名。”因此，在一般的理解上，教育算的上功德無量了。然而，實際情形可能完全是另一回事。我想，這個世界有兩大罪惡：一是戰爭，另外就是背離人性的教育。這兩種東西都可以從根本上剝奪整個人類的幸福。
教育的終極目標是對生命的關懷，沒有什么比這更切近人性的意義。
今天，當職業的倦怠像颶風一樣席卷每個老師的內心的時候，我多么希望教育者的心田里能根植更多的美麗。我們太需要一份純真來恪守教育自身的嫵媚。也許說教只會帶來枯燥、灌輸只會誘發對立，冷漠只能教會冷漠，貧乏只會加劇貧乏。教育要最后取得勝利，勢必要用真情才能恢宏生命的品格、提升教育的境界，給教育重塑靈魂找到支點。實現這個意義的前提，要求整個教育界都應該富于涵養，要求每一個教育者都能高蹈富于魅力的性情。
老子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是否我也可以這樣說：教育不仁，以學生為芻狗呢？
真正的教育，或許應該被稱為生命有性情的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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