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作文材料： 有人看見一只幼蝶在繭中掙扎了很久很久，覺得它太累了，出于同情，用剪刀把繭剪掉了一些，讓這只蝶輕易地爬了出來。然而不大一會兒，這只幼蝶竟死掉了。原來，幼蝶在繭中的掙扎是在鍛練、完善自己，讓身體更加結(jié)實，翅膀更有力，從而使自己得以生存和飛翔。可見，恰恰是那同情的“愛心”害死了這只本可以翩翩起舞的蝴蝶。
請以“繭與蝶”為話題，寫一篇文章。
要求：1、除詩歌外，文體不限。
2、題目自擬。
3、卷面整潔，不少于800字。
蝴蝶的尖叫
--在這芳香的黑夜……
南陽市二中一四班學(xué)生魯周煌
梧桐一葉而天下知秋。在這淡淡的日子中，生活，透出了明亮刺目的芬芳。詭異而絢麗。在流水的逝去中，析出藍(lán)色一樣的疾病。
我的思想平靜著。如同我的身體，在午后慵懶地倦怠著。
我是這樣的孩子。寂寞平靜的孩子。每天喝淡淡的白開水，行走在灰色的車水馬龍中。
我寂寞，但我快樂。
因為有自己的生命選擇，有自己可以自由奔跑的黑夜的通道，有身體內(nèi)開放的芳香，有自己熱愛的依附著的生活。
我生活在美麗的繭子中，那是我的空間。像我獨自享受生活的平靜與瑣碎，屬于自己的，拒絕與他人分享。
我又抬眼看那流瀉的陽光游移在我的臉上，像金屬品般淡冷的光，照在這一片鋼筋水泥的城市。
我知道：這樣說著假話的人群，這樣碌碌無為的生活，在那樣的日光下依然是一部隱晦的戲。
可仿佛無知無覺，在歲月中依然繼續(xù)。在人們瑣碎的磕磕絆絆中，向前流淌的戲……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
在顧城的詩句中，在米蘭昆德拉的故事下，在安妮筆下穿棉布衣裙的女子中，在恩雅的凱爾特之聲里，在約翰列儂披頭士的叫喊中，我感覺，血液中終于躁動不安的靈魂。沒有單純，只有狂野，桀驁。
想要飛翔，想要搏擊，想要動感，想要一翅沖天。
但只是個孩子。
我看著大人們那樣溫情而又寵溺地望著我。沒有雜質(zhì)，清澈的，干凈的。
然后我微笑，對著又一個來臨的早上，依然重復(fù)著生命中的平靜。狂野的血液，只盛開在芬芳的黑夜中，孤獨而寂寞地枯萎。
微笑中，忽然感到喉嚨中的聲音，脆弱的斷裂聲。沒有時間的，斷裂，向前……
大街，城市，煙塵，噪音，人群，這個世界仍然朝著它已經(jīng)死水般的步子繼續(xù)前進(jìn)。城市依然灰色，張揚的廣告紙五顏六色的，渲染成雜亂的染料，仿佛一朵糜爛的玫瑰。
和著我的生活，繼續(xù)平靜。我依然微笑地做著陽光下的新事。
我的一切
充滿幻想
飄向遠(yuǎn)方
我的一切
不再憂傷
直到我沖破藍(lán)天……
恍惚中，我又聽到了花兒樂隊的《四季歌》，這些與我們一起成長的音樂又朝我涌來。吉他、貝斯、電子琴……一切的喧囂又在那美麗地蕩漾。仿佛聽到了蝴蝶的尖叫，絕望而又囂張，在這秋日煌煌的日光下。
然后，感到臉上的淚水，灼燒了我的夢想與成長的淚水，終于落了下來。
莊生曉夢迷蝴蝶
--解讀魯周煌同學(xué)的應(yīng)試作文《蝴蝶的尖叫》
一切的文學(xué)作品本質(zhì)上都是寫人的。那怕它看起來可能是寫猴的、寫豬的、寫神的、寫妖的或者寫蝶的，其實，這一切的猴、豬、神、妖、蝶都是人的變化形態(tài)而已。這些文學(xué)形象對于人之所以有意義，就在于它們使人類從中看到了自身。
《蝴蝶的尖叫》的作者魯周煌同學(xué)一下子就抓住了“蝶與繭”這一話題材料最深刻的東西：那就是“人”。
所以作者毫不猶豫地把“蝶蛹之夢”與“孩子之思”揉合到了一起。
“我的思想平靜著。如同我的身體，在午后慵懶地倦怠著。”繭有思想嗎？沒有。所以這一句是寫人的。但是，“我的身體，在午后慵懶地倦怠著”，人的身體“倦怠著”會舒服嗎？不會。只有“蝶的蛹”倦怠在繭中才是舒服的，所以又是寫“蝶之蛹”的。
“我是這樣的孩子。寂寞平靜的孩子。每天喝淡淡的白開水，行走在灰色的車水馬龍中。”這看起來肯定是寫人的了，可是，孩子的“寂寞平靜”又多么地像酣眠在繭中的蝶之蛹啊。
“我生活在美麗的繭子中，那是我的空間。像我獨自享受的平靜與瑣碎，屬于自己的，拒絕與他人分享。”
“我又抬眼看那流瀉的陽光游移在我的臉上，像金屬品般發(fā)出淡冷的光，照在這一片鋼筋水泥的城市。”
蝶用繭來保護(hù)蛹，同時也隔絕了陽光，隔絕了“他蝶”；大人用愛心來保護(hù)孩子，同時也隔絕了孩子與城市，孩子與（他人）的直接面對。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
是啊，蝶之蛹生活在封閉的繭中，一片黑暗是當(dāng)然的；那么人（此處指已經(jīng)不是孩子的孩子）呢？雖然陽光明媚，但是如果心被封閉起來的話，心靈所體驗的黑暗是要遠(yuǎn)遠(yuǎn)地超過物質(zhì)的封閉所能帶來的黑暗的，它更黑暗，也更其可怕。但是，蝶要破繭而飛，人呢，追求光明也是人的天性啊，也不是黑暗的環(huán)境所能抹平的！
“但只是個孩子。”因為“只是個孩子”，所以一切免談。可憐而又無助，蛹還沒有能力飛翔；孩子也還沒有能力撐起自己的一片天空。
“我看著大人們溫情而又寵溺地望著我。沒有雜質(zhì)，清澈的，干凈的。”大人對“孩子”的愛是“沒有雜質(zhì)，清澈的，干凈的”的，也是“溫情而寵溺”的，這都是真的；可是，這種“溫情而又龐溺”、“沒有雜質(zhì)，清澈的，干凈的”的愛正說明大人把你看成了“孩子”，而且只能是孩子，這等于在告訴你：“有我保護(hù)，你放心地玩吧！做你小孩子的游戲去吧！只管去學(xué)習(xí)吧，別的心都不要操！”其實，這種愛又何嘗不是一種繭，把孩子的行為包裹在“孩子的行為模式”或者“學(xué)生的模式”中了。
“然后我微笑，對著又一個來臨的早上，依然重復(fù)著生命的平靜。狂野的血液，只盛開在芬芳的黑夜中，孤獨而寂寞地枯萎。”“我”不被理解為什么還要“微笑”？那是因為，我雖然不被理解，但是我己然“不是孩子”了，大人們不知道，以為自己很正確，可是真正正確的是我，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早已不是“孩子”了，我有飛翔的愿望了，我早已成熟，只有我自己才是清醒的、正確的，我為什么不笑呢？笑“大人”的不清醒，為自己的成長笑。但是，“在又一個來臨的早上”，“繭”依然在，我不能飛。于是，“狂野的血液，只盛開在芬芳的黑夜中，孤獨而寂寞地枯萎。”
繭束縛了蝶之蛹的飛翔夢，“大人的真愛”阻斷了孩子的自然成長。
但是，飛翔是蝶之蛹與生俱來的夢，成長也是孩子的必然。即使被束縛，即使已阻斷，內(nèi)心的渴望又有什么力量可以抑制--“恍惚中，我又聽到了花兒樂隊的《四季歌》，這些與我們一起成長的音樂又朝我涌來。吉他、貝斯、電子琴……一切的喧囂又在那里蕩漾。仿佛聽到了蝴蝶的尖叫，絕望而又囂張，在這秋日煌煌的日光下。”內(nèi)心的渴望和現(xiàn)實的不和諧給“成長的孩子”或者“蝶之蛹”帶來了多么巨大的痛苦和深刻的絕望，以至于它們要發(fā)出“絕望而又囂張”的尖叫。“囂張”一詞用得真好，把絕望渲染到了極致。
“然后，感到臉上的淚水，灼燒了我的夢想與成長的淚水，終于落了下來。”面對最終的絕望，“孩子”或者“蝶之蛹”終于不能“微笑”，雖然也不想哭，甚至沒有想到要哭，然而，淚，絕望的淚珠已經(jīng)自作主張地流過了臉寵，滑過嘴角，落入了塵埃。“淚”是認(rèn)可失敗的外現(xiàn)，是成長或者飛翔的夢想破滅者的悲歌。
所以，整個文章表現(xiàn)了“實際已經(jīng)長大的孩子”，卻因為被愛心之繭拘束從而不能真正實現(xiàn)長大夢想的憂傷情緒。
作者的文筆很高明，很多語句，給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覺，最難得是不少詞語的使用新奇到了出乎意料之外，可是你要細(xì)想一下，它卻是最合適的、最準(zhǔn)確的。作者還將素描與象征，現(xiàn)實與夢想，“蝶之夢”與“我之思”巧妙地融成了一體，渾然不可拆分，如夢如幻。這使我想起了李商隱《錦瑟》：“莊生曉夢迷蝴蝶”，又想到了《莊子齊物論》：“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俄爾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莊周與？”莊周乎？蝴蝶乎？李商隱乎？魯周煌乎？智者的深刻和人性的敏感看來不但“古今一也”，而且“老、中、少同耳”。
很難想象一個高中一年級的女生能寫出這么深刻的小說來。真的，我以為這是一篇很好很好的小說。雖然它看起來沒有我們熟悉的情節(jié)、沒有我們熟悉的人物、甚至也沒有我們所熟悉的環(huán)境，但是你會讀出它所敘寫著的“一個孩子在一種環(huán)境中經(jīng)歷了一種變化的故事”。
當(dāng)然，沒有完美無缺的文章。但是，面對此文，我不想越過它耀目的優(yōu)點去尋求那些瑕疵。這也許是評卷老師給它滿分的原因吧。
南陽市二中語文教師郭成杰11/26/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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