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這一湖月影隨筆

　　捧了本沈從文的《古人的文化》，坐在通往湖心亭的長廊上，穿了件純麻的煙灰色長衫，還配了條輕紗白裙，以及腳上那雙洗過幾次的帆布鞋子，猜想著，對面那個支起的相機里，自己，是不是也成了一道別致的風景……

　　曾經，確切地說，應該是不久前，我是討厭闖入別人鏡頭里的，多半是懷疑那些玩票的攝影技術吧！誰知道呢，反正，哪個姑娘不幻想傾國傾城?

　　只是，現在好像沒那么在意了，是啊！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已經真的沒所謂了，也好，隨他吧！

　　其實，這世界太精彩紛呈了，每個人都是那濃墨淡彩的一筆，我們在不知疲憊地尋山訪水，有人卻跋涉在我們的驚鴻一瞥里，不為相識，不求相知，只緣那一抹淺笑低眉，或是，那一幕梨花帶雨。

　　春在風里逐夏，夏往秋的蕭瑟，秋去梅開入冬；春生秋落，暑往寒來，歲歲年年，生生世世……輪回里，我們終將會在某個渾然不知的瞬間，被裝訂成冊，印染進路人的記憶叢林，也許再沒被想起，或者已有人讀了千遍萬遍。

　　人啊！都太執著了，往日的時光，舊歲的故事，一個不經意的風吹草動便就輕易地翻江倒海開來，驚擾了繁星皓月，倒映著遺夢微涼，歲月里寫寫畫畫，終不過癡癡傻傻。

　　然而，后來我們卻也都在某一次撕心裂肺后學會釋懷，拾起蒙滿塵埃的一地心碎，找一個風和日麗的晌午將未來粘成云淡風輕，只是，那條染滿淚水的錦帕再也沒有曬干。

　　憂傷從來就不等同于可憐，也并非是太過消極，那是一種對往事的忠心耿耿，是一種無法模仿又無以言說的氣質。所以，它一向是與同情跟憐憫勢不兩立的。

　　有時候輕描淡寫的文字里，并非都是住著生性寡淡的靈魂，看似風平浪靜的言語背后，應該會住著曾經的洶涌澎湃吧，或多或少罷了。

　　從下午坐到黃昏，從日落又到了燈火闌珊，小徑上的游人換了再換，我一步未動，這湖水仍波光粼粼，書卻在不知不覺中翻到了最后一頁，原來，時間就是這么悄無聲息地走開了一大段，盡管我們都毫無察覺。

　　等月亮吧，反正太陽要到明早才來呢！我提起那壺早已冷冰的普洱新茶，走在繞湖的林蔭路上，經過一對大石獅子，靜立在初秋微風里，據說，那是唐朝時留下的，看遍了朝代更迭，我猜它們應該也看不透這人世紛繁吧！

　　蘆草里隱隱的竊語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原來是兩個偷魚賊在忙著收網，不應該稱賊吧，或許，他們是真的生活窘迫，也可能只是一時興起，畢竟，很多人確實生活的太不容易了，如果可以，誰愿意背負這盜竊之名呢？

　　石凳上，我看見一對男女，男人將手搭在女子的肩上，他們沒有說話，目光是向著湖心的，順勢望去，圓圓的月亮不知何時已逃出烏云倒映在那湖清波里，晚風習習，佳人在懷，月光下，那是多么幸福的一個男子……

　　頭頂繁星，包裹進月色里，走在這靜湖堤岸，才不過半個時辰，我仿佛已觀了一世悲歡，悄無聲息地。

　　我怕黑，卻又獨愛月光，然而，只有將自己置身恐懼里，才有機會遇見這一湖月朗星稀。人生又何嘗不是呢?跌跌撞撞的憧憬，輕輕淺淺的來去。

　　從什么時候開始這情有獨鐘的呢？好像真的沒留意過，大概是欣喜于湖中倒影旁還有一輪明月吧，我習慣了當那是陪伴。

　　游人漸漸多了起來，或是兩人相依，或是三五成群，或是一家老小，或是形單影只，還好，我有明月相邀，同醉一湖幽靜。

　　我喜歡坐在草地上，或是仰面躺下，聽泥土里生命吞吐的氣息，還有微風拂過耳畔的呢喃，盡管有人以為那可憐及了，只有我自己清楚，活成那個自己喜歡的人兒是多么的難能可貴，不問世事，無關誰人，我就是想做那個別人眼里異類，不求脫俗，不為名利，管他贊美差評，或是什么人言可畏，我就是喜歡這樣的自己，愛就愛了，恨也恨過。

　　李白是怎么說的來著？“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親愛的癡傻姑娘，今夜，有月伴湖，與你一醉方休!

　　今夜，我唯有以茶代酒，敬這滄海桑田，敬這世事無常，敬這一湖溫柔的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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